晚上九点。
财神火锅店。
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凑巧，顾千雪和陈洋坐的还是上次那张桌子。
而且同样的是，陈洋左一筷子，右一筷子，把涮好的羊肉和蔬菜拼命往嘴里炫。
顾千雪一直在等着他安慰自己，结果对方就像没事人一样，好像除了干饭就不知道该干点什么。
“陈洋，火锅有那么好吃吗？”
她语气不悦的问道。
“当然好吃呀！”
陈洋吸溜吸溜把碗里的东西吃完，理所当然的说：“你没看见店里的生意多好！要是不好吃能有这么多人吗？”
顾千雪握紧了拳头：“我是说，你不打算说点什么？”
“说……”
陈洋思索了片刻：“对，你不提醒我还忘了，确实有事要跟你说。”
“我请了三天假，这三天无论如何要把样品做出来。”
“小雪，既然你现在没事，先帮我打打下手。”
“时间非常紧张，你劳累一点，正好省得你没事瞎琢磨。”
顾千雪错愕的问：“这就是你安慰人的方式吗？”
陈洋理直气壮：“我没打算安慰你呀。”
“为什么要安慰你？”
“不是跟你说过，你离开亚星集团，挺好的嘛。”
“当断不断，必受其乱。”
“既然有更好的选择，何必守着那棵老歪脖子树不放手呢？”
顾千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：“真是受够你了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化悲愤为食欲，学着陈洋的样子麻利的涮起了食材。
“多吃点肉。”
“海鲜也来一点。”
陈洋笑呵呵的往她那边夹菜。
他已经吃了个八成饱，终于可以腾得出嘴来说话。
“你别老惦记着亚星集团总裁的位置了。”
“咱又不是离了它日子就没法过，对不对？”
“其实吧，我真是挺高兴的。”
陈洋咧嘴直笑，换来顾千雪凶巴巴的瞪了一眼。
他浑不在意的说：“如果你还是亚星集团的总裁，那以后说不定要把女强人那一套用在我身上。”
“在外面你是威风八面的总裁，回了家就指使我干这干那的。”
“我还不能说，因为你是总裁啊！谁敢不听你的？”
“那能怎么办，只好一天天伏低做小的，当个家庭主夫。”
“想想也是挺憋屈的。”
顾千雪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，意味深长的问：“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？”
陈洋直截了当的说：“现在咱俩公平啦，没什么你强我弱之类的。以后研发的工作主要交给我，你负责管理和对接客户什么的，分工明确，各司其职，多好呀！”
顾千雪想起他无意间说的那句话，嗔怒的问：“所谓的公平就是你当董事长，我当总裁？”
“你怎么又提呀。”
“都跟你说是无意的了。”
陈洋不耐烦的说：“这能怪我吗？”
“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，你当霸道女总裁，我当你的小鲜肉。”
“到时候你把车往门口一停，招招手：‘陈洋！’。”
“我就屁颠屁颠，系着围裙跑出来：‘老婆，饭我做好了，你最爱吃的啥啥啥。’”
“你摆摆手：‘不用了，我今天有应酬，你自己吃吧。走啦！’”
“那小车冒着黑烟呜呜呜的就跑了，留下我自己在原地暗自神伤。”
“唉……”
陈洋想到那样的场景，不由叹了口气。
“给你机会了，你不中用啊，顾千雪同志。”
顾千雪差点没被气死：“行，你真行！”
陈洋乐得合不拢嘴：“跟你开玩笑呢，其实……”
他探着身子，伸出长长的胳膊。
“你要干嘛？”
顾千雪下意识往后仰。
“让我拍两下，快过来。”
陈洋招招手。
顾千雪犹豫了下，才往前凑了凑。
陈洋拍着她的肩头说：“你不要有什么压力。”
“既然咱们两个决定在一起了，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无论遇到好事还是坏事，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。”
“反正我觉得，你以前可能没指望我能养家糊口？”
“你花销那么大，我的工资确实不够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都想着要靠自己，甚至说不定还琢磨着能帮衬我什么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顾千雪神情莞尔：“然后呢？”
陈洋认真的说：“以前你能这样想，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“我一定要把雪石公司给干起来，让你能和以前一样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，想穿什么就穿什么。”
“顾千雪同志，歇歇吧。”
“养家糊口的责任交给我了。”
“我真的能行。”
一股暖流不禁从顾千雪的心底升起，随之又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陈洋，这种话你怎么一开始不说？”
“你明明会说好听的呀！”
陈洋抽回手，不耐烦的道：“说多了就不值钱了。我琢磨了一整天，就憋出这么几句话，你还是别难为我了。”
“噗嗤。”
顾千雪顿时笑得花枝乱颤。
真有你的！
就这么几句话，你还得想一整天。
“笑什么笑。”
陈洋重新拿起筷子：“吃饭吃饭，接下来要忙好几天呢，你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
顾千雪点点头，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这块货就一点好处——靠得住。
我确实没看错人。
她低下头，暗暗在心里想：无论喜悦或者悲伤的时候，有他在身边，还挺好的。
——
顾家大宅。
秦娅芳挺着肚子在厨房里忙忙碌碌，将一样样精致的菜肴端上桌来。
“你快坐下吧，小心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顾明远刚站起来，又被她按着肩膀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今天是你执掌公司的日子，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下呢？”
“快好了，还有两个菜，一个葱烧海参，一个蛤蜊汤。”
秦娅芳容光焕发，哪怕不言不语的时候，眉梢都带着喜意。
“咱们有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你别忙活啦。”
顾明远心中除了惭愧，还有不安。
虎毒尚且不食子，他知道女儿的心里一定非常难受。
“老顾，等我的肚子再大些，就真的没办法伺候你了。”
“趁现在，好好犒劳你一下。”
秦娅芳柔声细语的说道。
突然，顾明远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“罗玉成？”
他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，示意秦娅芳不要说话。
“罗行长，晚上好。”
“今天怎么有空找我老顾啊？”
顾明远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。
罗玉成单刀直入：“恭喜顾老板重新执掌亚星公司，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。”
顾明远隐隐感觉不对，笑呵呵的说：“罗行长都听说啦？改天咱们出来聚一聚，以后亚星集团还需要您多多支持。”
“不必了吧。”
罗玉成的语气非常不客气：“顾老板，你们公司这个月有一笔两千万的贷款到期了。你们公司的账上虽然有钱，但还有其他几家银行的贷款要还。”
“麻烦你最近筹措一下，不要到时候闹得不好看。”
顾明远生气又无奈：“罗行长，亚星集团的财务状况确实不太好，账上的钱用来结进度款和给员工发工资的。要不咱们还和以前一样，我找过桥资金垫一下，等还了之前的那笔贷款，您再借一笔给我？”
“呵！”
“顾明远你想什么美事呢？”
“还借？”
“亚星集团都快资不抵债了，我凭什么借给你？”
“骗贷上瘾了吗？”
罗玉成气急败坏的说道。
顾明远忍着火气问：“亚星集团什么时候骗过贷款？罗行长你不想借可以不借，但请别血口喷人。”
“还装？”
罗玉成气愤的说：“前阵子亚星精工搞了个什么机器人项目，又是院士弟子，又是军工项目的，连我都差点忽悠过去。”
“今天我去了一看，连厂房都拆了。”
“你这不是骗贷是什么？”
“老顾，以前亚星集团贷款我可从没为难过你们。”
“连过桥资金都是我帮忙找的。”
“现在你们这样对我，合适吗？”
顾明远顿时尴尬得面皮发麻。
他没想到，当初阻止顾千雪和陈洋瞎胡闹，居然会有这样的后果。
“行了。”
“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什么。”
“还有八天，工商银行的两千万贷款必须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的还回来。”
“要是亚星集团不还，我可真带人去查封资产了。”
“到时候后果你自己考虑。”
罗玉成说完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秦娅芳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，不禁怒火攻心。
“这个罗玉成什么东西呀！”
“忘了当年死皮赖脸求着你贷款的时候了？”
“还想查封亚星集团的资产？不就两千万嘛！我们还给他，以后工商银行的人休想再进咱家大门！”
顾明远安慰道：“好啦，人情冷暖，都是这样子的，我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建行的……”
顾明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这下麻烦大了！